凡煙小說

第038章 情到深處自是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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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來風景如畫,我似是才看清外邊的天朗氣清,高空湛藍,站在這裏竟是一眼看不出去的。腳步頓了頓,還是我只顧著自己了。

“妹妹啊,你這回可傷了長生那小子的心了。”不知何時薄炳已經站在了我的身後,我身子略微一滯,低頭,不語。

“畢竟我們三人是一同長大的,你怎能在外人面前折了他的面子,再說他對你的情意我可是看在眼裏的。”薄炳無奈的搖搖頭,提著衣擺連忙追了出去。

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這風景如畫的景致裏,心裏一片迷亂,竟是我的錯了。

“長相思,在長安。”

琴聲濺起,激蕩來回,婉轉且又悠長,綿綿密密,彈琴之人聲音空谷繞梁,嘴角細密成癡,琴弦之間的來回餘音未斷再起連音。

“絡緯秋啼金井闌,微霜淒淒簟色寒。孤燈不明思欲絕,卷帷望月空長嘆。”聲音淒苦哀覺,娓娓道來,餘音掃過,驚起池中荷花雙層紅綠,和弦絲絲哀慟,癡情薄念的低訴,帶著秋天的薄霜,夾雜著寒氣入骨。

翠竹綠的織錦段子,上繡著金色菊花,寬大的衣擺拖延在地,一雙纖纖素手撐著下頜,外罩一件素白小襖,一彎新月眉間愁容幾許,微皺。腳下的繡花鞋輕足點地,旁邊木桌上一把古琴,向上看去,如玉般的纖長手指正在撥動琴弦,白色的袍子幹凈的不染塵埃。

溫冉淺笑盈盈的朝我看過來,我坐在石凳上,旁邊石桌上的菊花茶徐徐冒著熱氣,我卻已然忘懷。

“美人如花隔雲端,上有青冥之高天,下有綠水之波瀾。”

我早已癡迷,看著他連感慨都忘記,只覺得此曲只應天上有,人間難得幾回聞。琴音奏出了李太白長相思的哀怨以及濃濃的思念,就連天地之間的所有靈氣似乎都被他納入手指間。

靈活修長的食指來回波動,指間流淌如水般的樂聲,叫人如癡如醉。

旁邊的西裊早已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溫冉,臉上的表情滿是驚訝和不可思議,還有癡迷。

“天長地遠魂飛苦,夢魂不到關山難。長相思,摧心肝。”

餘音匆忙結束。

珠華對著完全木然的我微笑的招招手,我竟呆呆的走了過去。

“啊——”

有力的臂彎摟過我的腰,左手搭在琴弦上,淡笑不語。

我驚魂未定的縮在溫冉懷中,嬌喘連連的不敢看他,只覺臉頰燙極,腦中一片混沌,完全無法自行思考,只聽得自己的心臟突突突的跳著,完全由不得自己控制。

“石凳上涼,坐我懷裏你可還覺得冷了?”

他說的雲淡風輕,我聽的是心跳加速。

完全被他此刻的溫聲細語打敗,忽閃著雙眼,點點頭,小聲道:“不冷。只是,還請先生放開我才好。”

“你確定?”

“嗯?”我狐疑的看著他,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意思。

“本來想要教你如何彈琴,可你似乎不是很樂意,如若不願那便算了,等那日你願意了再學便是。”他說著放在我腰間的手已經松開,左掌展開,搭在琴面上,仔細的等著我的回話。

我思前想後,難得他今日願意傾囊相授一次,我若拒接,不知下次要等到何時去,多學些總是好的,悶聲不語,點點頭。

他教的倒是很認真,將宮商角徵羽說的很是清楚,只可惜我從未碰過琴,倒顯得有些笨了,總是將那些琴弦記不住,幸好他心性很是好,從來不會覺得煩,縱使我問好幾次,他也不會惱。

秋天的夜總是來的快些,眼見著暮色四合,我卻已有些疲累,反觀旁邊之人,仍然宛若剛坐此處一般,哪裏有一點疲倦的痕跡,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聲道:“你可是覺得我很是笨拙,如此簡單的東西都記不住。”

他癡癡一笑,伸出如羊脂般的手來攏了攏我耳邊微亂的發,幽幽道:“怎會。你從未碰過琴,能這麽快熟悉琴弦已經很不錯了。看你倦怠的表情,可是累了?”

“嗯。”我點點頭。

伸手按按脖頸,坐了一下午,脖子疼的厲害,腰也疼,看來我的功夫尚需要練習,咬咬唇。

驀地,一雙溫熱的大手按在我的肩上,輕輕的揉著,我嚇了一跳,往旁邊一縮,卻是沒能掙脫他的束縛,他似是很用力,卻沒捏疼我,他將我往他的懷裏靠了更近一分,我只覺身體僵硬,動都不敢動,甚怕碰到他。

“溫冉——”小聲怯懦道。

“噓——”

噤聲的語氣在耳邊響起,他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噴在我的耳邊,此刻卻是臉紅心跳能形容的了的。

我推開他,他身向後倒去,單手撐著地,笑語盈盈的看著我,也不動,我急忙提著裙擺就站了起來,奈何坐的太久,腿甚是僵硬,踉蹌了兩步,終是穩住,回過頭去就看到溫冉雙腿交疊,白色的袍子散開在地上,三千青絲披散在肩,饒有興趣的上下打量著我。

“哼。”瞥他一眼,匆忙跑回了屋內,將門栓上,靠在門後,喘息。

溫冉微笑的看著那緊閉的房門,起身拿起琴向一旁的屋子走去。

“先生,小姐——”西裊疑惑的看著滿臉笑容的珠華,然後看到隨意擺放在石桌上的茶具,還有散落地上的席子,溫冉步履飄搖的往前走去。

咚咚

“我累了,改日再練吧,你且回去,我,明日事明日再說,你莫想要進來。”我抵在門後,門響了兩聲,我以為是珠華找了過來,心跳的著實厲害,怕他不聽非得進來不可,可怎麽是好。

一拉一扯的揪著手中的帕子。

西裊站在門外端著盤子,心道,兩人這是怎麽了,都這麽奇怪,倒叫她糊塗了。眼看著該吃晚膳了,竟是讓她明日再說,難道。心有所悟,便低頭輕笑起來。

“小姐,是我,西裊,給你送的晚膳。”

我心下一動,難道我剛才的話都叫她聽去了,天哪,羞死人了。我生氣的跺跺腳,頗為懊惱的打開門讓她進來,看她低頭,肩膀微微松動的樣子定是在偷笑。

“你這丫頭,怎生不知言語一聲,讓我以為——”立馬噤聲,悶聲淺語道,擡頭正好迎上她意味深長的笑意,捂著嘴笑的格外歡,忍不住挖了她一眼。

西裊吐吐舌頭,調皮的趴在我的耳邊小聲問道:“把我誤以為先生了吧。嘿嘿。”

放下筷子,笑罵道:“你這丫頭,讓你胡說,讓你胡說,看我不撕爛你的嘴。”

西裊在在屋子裏跑圈,鬧的我只得追在她身後,誰知那丫頭竟跑向外邊去,實在不想被那丫頭取笑,非得好好教訓她一頓不可。緊追不舍的攆著她。

誰知以往用餐都是分開的珠華,今日居然微笑的站在門口,來的太過迅速,我正好邁出一步,來不及收腳,硬生生跌在溫冉懷裏,西裊從珠華的身後露出半個頭來,笑呵呵的說:“這下小姐心心念念的人可算是來了。”

“讓你胡說。”我借著珠華的力道就要伸手去打,卻被那丫頭先一步跑了。

溫冉握著我欲要掙脫的胳膊,笑語嫣然的問:“你何時心心念念我了?可是方才?”

我橫了他一眼,提著裙擺就往裏邊走去。心中憤憤道,若不是你,也斷不會叫那丫頭拿了我的小辮子,現下好了,人家知道了,你來了,肯定要被取笑好一陣子,倒是你,巴巴的非要問,我還偏不說,你能如何。

夜涼如水,屋外時不時的傳來禿鷲的尖叫聲,格外尖利詭異。

偶爾有風吹過,刮過窸窸窣窣的聲音,就連空氣中有落葉飄下的聲音似乎都能聽的一清二楚。

月光很亮,照在地上,有虛幻的樹影。

簌的一聲

一股涼颼颼的冷意劃過天際,帶著柔美的面具,面具下是猙獰露骨的可怖。

我躺在床上,靜靜的看著床頂。

放在被子中的手腳冰涼冰涼。

吱呀一聲,是迅速開門關門的聲音。

就在腳步聲剛消失的時候,房間裏昏暗的燈光一下子亮了起來,我披著外衫,手裏端著燈,走的很小心,很慢。

很顯然還來不及進去屋內的西裊楞在了外間,面露驚恐,一雙眼睛睜的極大,像是看到很可怕的事情一樣。

我的冷靜和她的驚詫形成了明顯的對比,我笑笑,呶呶嘴,示意她坐。

燈芯逐漸燒的旺起來,房間裏也比原來亮了許多,我坐在椅子上,看著手腳慌亂的西裊,見我坐下,西裊還是如同一尊雕像一樣站在原地,絲毫不動。

我很自然的笑笑說:“你幹嘛啊?坐呀。”

“這麽晚了,小姐怎,怎麽?”我看見對面的她很是緊張,始終都放不開,微微頷首,不敢直視著我。

“我?自然是在等你了。這麽晚了,出去見父親大人怎連我這個做女兒的都要隱瞞呢?若是被人知道了——”我嘴角始終掛著笑容,我很清楚的知道,此刻絕對是完美無缺,沒有一絲紕漏。

心裏卻是千瘡百孔。

西裊笑的很不自然,踟躕了一下,才猶猶豫豫的說:“奴婢,小姐。奴婢只是去解手了。”

“是嗎?”

這一聲溫和如春的反問,還帶著一種嚅嚅的甜膩,我靜靜的看著從屋外漫步而來的溫冉,仍舊一襲白衣,三千青絲飛揚,從黑暗中走來,不,確切的說應該是飄來,給人一種特別虛幻的感覺。

對我意味不明的笑笑。

“西裊姑娘,你的借口未免太讓人難以相信了。薄大人還真是奇怪,這麽晚了,還會喚你出去,莫不是——”珠華似是意有所指,此刻笑的像個狐貍一樣狡猾。

我怒瞪了他一眼,緩緩道:“西裊,父親喚你何事?”

只見她咬著下唇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我沈默不語,等著她開口。

“小姐,奴婢是去見了老爺,但沒什麽事,只是老爺擔心小姐,讓奴婢照顧好小姐。”西裊顫顫巍巍的說,跪在地上的身子看起來讓人不忍。

夜裏似乎有些涼,我拉了拉外衣,上前將她扶起來按在旁邊的凳子上,溫和的笑笑說:“西裊,你跟在我身邊也有十幾年了吧,我從來都沒有將你當下人看待過,所以,我便希望你不要有什麽事情瞞著我。”

我見她不語,便接著說:“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。萬安寺中被刺殺,還有上次被刺殺,我雖軟弱,但卻不懦弱。”

西裊再一次跪在我面前,連磕了幾個頭,斷斷續續的辯解說:“小姐,我,我無論做什麽,都不會,都不會害你的。小姐,小姐,你要相信我,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害你的。你一定要相信我啊小姐。”

我冷著眸子,一言不發,聽著她已經泣不成聲的樣子。

已然退到了這般地步,她還是不肯說實話嗎?莫不是當真以為我好欺負的嗎?

西裊擡起頭來淚眼朦朧的看著我說:“小姐,你也說我跟了你十幾年了。可是,刺殺的事我是真的都不知道的。我是老爺放在小姐身邊的人,卻不是為了害小姐,是,是——”我看到西裊目光有所質疑,聲音斷斷續續的,肩膀一抖一抖,跪坐在地上,看向我身旁的溫冉。

這次我卻更加的迷惑,看向溫冉。溫冉聳肩微笑,意思是他也不知何故。

西裊看溫冉的目光既害怕又膽怯,張口欲說,幾次卻又欲言又止。

“是為監視小姐,怕您和溫先生。小姐,你要相信奴婢,要相信奴婢啊。”

溫冉看著我笑的暧昧不明,心裏頓時警聲大做,難道是怕我和溫冉,一張臉羞紅。怒瞪他一眼,懊惱的嬌嗔道:“還不睡去。”

溫冉這才飄然若仙的飄走了。

扶了西裊起來,用手絹輕輕的拭去她眼角的淚水,安慰道:“好了,我沒有不相信你,只是被刺殺怕了,你家小姐一直膽小,你還不知道嗎?”

“謝謝小姐,謝謝小姐。”

經過這件事,我的心才算平靜了幾分,還好不是西裊,還好不是。

長長舒了口氣,才沈沈的睡去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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